第(2/3)页 院子里静,能听见蝉叫,能听见那条小河上有船摇橹,欸乃欸乃的。 孙思邈这些日子常在这个时候过来。 老道拎着药箱,走到摇椅边上,蹲下来,把那只搭在扶手上的手托起来,三根指头搭上去。 搭很久。 搭完了,站起来,把滑下去的一角衣裳拉上来,转身就走。 一句话不说。 小扣子看了二十天,一次都没敢问。 申时,去船坞。 从六月初一起,李渊天天往城外跑。 那条船进入最后一段工时了,甲板铺完了,舱室做起来了,帆是新织的,从福州运来的粗麻布,一张有半亩地那么大。 李渊每天去看一个时辰,什么也不干,就是看。 有时候爬上去,有时候不爬,站在坞口看那根桅杆。 回来的路上顺便带东西。有一天带了两筐枇杷,有一天带了一只活鸭,还有一天带回来一个卖糖人的,把人家整副挑子买下来,让人家在院子里吹了一下午。 那天全院的人都有糖人。 萧美娘那个是个老虎,她嫌丑,转手给了小兕子,小兕子啃了半天啃不动,气得嗷嗷叫。 不叫还好,一叫,一群人就围了上来,看着这小丫头能不能被气哭。 酉时,吃晚饭。 戌时,天黑透了,一屋子人打麻将。 亥时,睡。 夜里不出门。 裴行俭这二十天,没在院子里待过一个整日。 回程的事全压在他身上。水道要走一遍,沿途的驿站要点一遍,换船的地方要看一遍,一千禁军轮换的班次要重排一遍。 六月初八这天,他在城北的漕司衙门。 他要的是一份东西,从扬州往北,到汴州这一段,六月里各闸放水的日子,船队回程要赶闸,赶不上就得在闸口泊一夜。 按理说,这么大一支船队出行,应该由朝廷负责,也不知怎么的,李世民撒手不管,让裴行俭负责吃穿住行的行。 管闸的是个老吏,姓宋,六十多了,一双手全是墨。 老头翻了半天册子,抄了一张给他。 裴行俭接过来看,看得很细,一行一行往下过。 “宋老。” “哎。” “这上头写的是今年的?” “今年的。” “那六月十六以后的呢。” 老头又翻了翻。 “十六以后还没定。”他说,“得看上头的雨。这两年汴渠水浅,闸期都是临时定的,提前十日出告示。” 裴行俭点点头,把纸折起来收进袖子。 “多谢。” 他站起来要走,走到门口,老头在后头叫了一声。 “这位将军。” “宋老还有事?” 老头把手里的册子合上,笑了笑。 “没什么事。”他说,“就是这么些日子,问闸期的人不少。” 裴行俭停住了。 “还有谁问过。” “多了去了。”老头掰着指头,“漕商问,粮行问,运绢的问。这个时节都要赶北上的船,问闸期是常事。” “最近有谁问过。” “最近……”老头想了想,“上个月末有一拨,是城南几家粮商,问的是六月和七月的。” “问的什么。” “跟将军您问的差不多。”老头说,“哪天开闸,哪天封闸,一天能过多少船。” 裴行俭站在门口,外头日头正毒,照在衙门口那片青石板上,晃得人眼晕。 “他们问没问船队的事。” “什么船队?” “太上皇的船队。” 老头愣了一下,随即摆手。 “那可没有,这个谁敢问啊,真要问了,老汉我也不敢答,那是要掉脑袋的。” 裴行俭嗯了一声,站在那儿又站了两息。 心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,很轻,像水面上飘过去一片叶子的影子。 想抓,抓不住。 粮商问闸期,是天底下最寻常的事,这一路上从长安到扬州,每一个衙门他都问过话,每一个衙门都有一堆这样的寻常事。 真要一件一件去查,一年也查不完。 第(2/3)页